三生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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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江边的时候，匆匆抬首，隔岸竟开了两树红花，看不清是樱草抑或海棠，总归天色晴朗，纵使寒风扑面而来，亦带了三分春色。冬还在，时光却已等不及。

瞬间，有太多的瞬间值得念记，它们或仓促或从容，汇成一生悲喜；即便朝夕，亦只是生生轮转间的一瞬，那么，怎样才算永恒？

[夕]

我站在初夏雨后，潮湿的台阶。雨点先前打落的一地紫薇，在脚旁染出零落的胭脂色。

两棵低矮的白丁香，开得安静。

仰首看斑驳的门楣，剥落的粉墙，墙根门槛上悄然覆着了苔色。庙檐上的铜铃，不知道遗落在哪一道年光。

我徘徊着不知是否该贸然入内，倾斜的光线被窗格温柔地剔析成一束一束，照见黑暗里灰白的蜉蝣。

是谁的脚步，轻浅且迟疑，是否也和我一样，不经意走到这座山后庙宇；是否亦不想惊破这一处幽静，落花鸟语？

我恍然回头，他秀颀的身影笼在一幕霞光。斜阳，就在正前方下落；将他勾画成轮廓明晰的剪影。

光影散尽时，我看清他年少英俊的脸庞。还有唇边羞涩的笑。

[午]

那座木板砖墙的小楼，一定经了年月。我跑上跑下，木质楼梯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午后，或者例会的间隙，男生挤到办公室，用老师的电脑游戏；我在二楼的过道上，晒初春的暖阳。

轻倚在雕花红木阑干，身旁或有两三女友，温言嬉笑间素指纤纤向楼下轻点，惊叹声中我转过头，院旁一树桃花，明媚温暖的颜色，仿佛开在一时间。

还有楼下人，竟也在此刻仰起头。

明亮如洗的双眸看定我，阳光就在他无所保留的笑颜上。

[朝]

是在我最喜欢的五月天。

空气中还弥漫青草味。初晨的光辉才缓缓醒过来，在钢筋混凝土的丛林里找路。

人群匆匆。一些鞋跟在地面上敲击出的零乱。还有慌张焦虑麻木的脸庞。

十字路口的指示灯。被红灯截住的车流人海，在绿灯时开闸似地涌到对岸。推挤熙攘，以每个人自己的方式与步伐。

而我，随波逐流。

心底惶然，就快被淹没在这千篇一律的生活。

然而，人海蓦然散尽在支流，就看见他，从对面缓步走来。

耳畔只剩晨光破晓的声音。他向我伸出手，修长的手掌，盛满了阳光。

风在我的长发上，跳了一支舞。

他唇角轻扬。

[终]

年华已远。

将那些遥远静好的梦想，肢解成破碎零乱，叫作记忆的片断。

最终，无人能够留下。否则谁还感叹，此情可待，只是惘然。

谁的笔下还在不倦书写，人生若只如初见。

年华已远，模糊了谁的容颜。

所谓永恒，不过是那个瞬间，他的笑容，初初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