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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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习惯了沉默着，不想讲话。倾诉的欲望以及习惯，在时间的流淌里亦安然沉没于河床上的泥沙。

可是他总在某月某日某个时间，拨通电话，问我还好吗？

既然你问了，我便答。

这个城市，似乎一步就从冬季跨入了夏天。我醒在清晨温暖的空气里，闹铃是最爱的声音，最爱的歌曲，时时变换，随心所欲。

连着一周，都是万里无云，阳光很久没有那么慷慨，即便早晨八点，灼人的热度便迫不及待贴附在裸露的皮肤上。上一季的花，还不及欣赏，早早就凋落了，只有上月的外出，坐在旅游车上看路旁景致，荒野里恣意盛放的桃花，在一两座坟茔旁侧描摹出难以名状的妩媚或凄落。

同样的歌曲，陪我走完上班下班的路程，信乐团的信，《千年之恋》，《让每个人都心碎》，迷恋他激扬却脆弱的声音在Mp3里反反复复，一如我的生活。

上个周末去扫墓，躲开拥挤的人群，去看一树道旁的梨花。白色花瓣细碎的在半空中飘舞，我仰酸了脖颈，她们仍固执地不肯落下来，和了燃烧殆尽的纸灰，欢悦轻快的盘旋着。

安静地坐在外公的墓碑前，心里却空空荡荡。为什么哥哥姐姐每年来的时候总有消息要向他讲，而我，一年一年一切依旧，甚至好似依旧是他膝前尚不更事的孩子一样。

离开时又路过那片墓地，每次还是忍不住要去看那两个墓碑。右边合葬了一对夫妻，立碑的是他们的独子，而左边的碑上，却赫然是这个孩子的名字，时间不过相差一月而已。每每揣测其中因由，还是恻然。你若知道，一定又要嘲笑我杞人忧天了，然我还是改不了。

阳光刺眼，我戴上墨镜，眼泪却流了下来。

因为去扫墓，所以又逃了琴课。上次见你的时候，开始学《忆故人》，期间时常旷课，而今才将这曲刚刚学完。

夜深人静时，一个人弹得悲怆。前节课老师就指正，我将曲子处理得过于刚烈，可是我依然不免这样去理解，初始的泛音如泉声泠泠，滴滴敲落心间，回忆似丝线，一根根自过往岁月中抽离出来，于是才有第二段，缕缕思念，声声叹息；直至忆起初相识，想到伤离别，往昔情状历历在目，却偏偏半分都不由人，所以第五段，叹息终成了凝于喉间一句哽咽，我的手指，抚过琴弦的那丝琴音刺入心间，短暂尖锐的疼痛，转而便成了悲愤。这怀念里竟有愤恨，不是恨天，不是恨命，不是恨你，只恨无常的操控，百千辗转，竟还是不得逃脱。

    既然无能为力，剩下的，也便只有回忆了。也只能有回忆了……于是泛音细碎轻缓……

曲终。

你若喜欢，下次弹给你听。

虽然一直弹《忆故人》，实则很少怀旧了。心理学家说，喜欢怀旧的，是因为现下生活得不如意的人。我当下的生活当然不能说好，依旧坎坷多舛，只是越来越觉得前尘如梦。只是梦，我已不再偏爱虚妄美好的东西。

不过有两个凌晨，翻看了些曾经的书信。单看信封上的笔迹，我就能准确的辨认是谁的来信，还是喜爱漂亮的字迹，比如那年你递给我那笺对联，隽逸苍劲的字体，瞬息就将我俘获。有些信里附的照片，上面微笑着些已然陌生的容颜。

还有我的日记。躺在夜里一页一页翻读，看见那年里的自言自语，我问自己这是爱吗？我回答自己，我希望这是爱，爱的人是你！

于是就释怀了。之前的怨怼，瞬间便消失无踪。原来你曾是我那么热烈的希望。而我一向是个不习惯希望的人。

这就足够。

你的声音还是那么愉悦与温暖。让我在这样的天气里，也觉得心情欢快了起来。

    是，这样热烈的时光，是该要给自己一些希望。

表姐的小孩，我的侄女，下月便要出世了。我去逛了婴儿超市，买了衣服、鞋袜，玉米爽身粉里配的粉扑，毛茸茸的雪白。我已迫不及待，要将她打扮成公主一样。

这周六，先去看《黄石的孩子》，期盼已久的片子。因为赶早场，便不约你，知道你一定会嚷嚷着说还没起床；而后要觅一个青花瓷盆和一些五色的石子，想要养一盆水，空气会因此湿润一些。

心情也是。

明天还得继续为生活奔波。需在睡觉前去练一会儿琴了。

你问我还好吗？我便这么答了。

那么你说，我是好，还是不好呢？

呵呵，对了，每天早晨在我们从前去淘碟的街头，总弥漫一种沁人心脾的花香，这个味道已经在我的记忆里很多年，我亦耐心将那个地方的植物观察了很多年，却始终找不出这是什么花。

你若知道，请告诉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