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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地·重游
2008-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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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黑井,总有种雾霭缭绕的幽然,当我遥遥远远,望住那些润湿了的街道,瓦楞上浓重的苔色,粉墙外悄然开放的朝颜与旧曲唱散的戏台上,渐渐斑驳的颜色。
黑井雨后的山,更让人看过一次便难以忘却。因为它们总让我想起,他坚强挺拔的身影,清朗淳和的眼眉。
[壹·武家]
到达武家大院的时候,已是正午。
跨进院门的瞬时,发现一切竟不曾改变,甚至桌案椅凳的位置亦如多年以前。数天前便预约了房间,虽未向同伴言明,然我心中知道,去黑井,也是为了再访这座曾经停留过的院落。
挑了二楼靠近天井的房间,大院里九十九间房舍之一,透过雕饰古朴的气窗望出去,是远山顶上,一座悠然耸立的塔。
许多年前,Sky曾说,一定要找机会爬上那座山去,看看这座塔。那么,他如愿以偿了吗?
坐在屋外的藤椅上稍稍休息了,看游人如织,一拨一拨在这座古建筑里兴奋地拍照,于那些雕花木门之间来往穿梭。这里是住宿的旅店,同时亦是黑井最著名的景点之一。
在路上的时候同伴突然说,你又可以想象一下那座宅院里曾经有过的情事。
情事吗?我的目光并未从车窗外一望无际的金黄稻田中收回来。能有什么情事呢,我已不擅长想象了。
然而商家却总擅长抓住游人的心理。
从中午1点开始,古镇上的会友堂,也暨游客管理中心,会于每半小时组织一批游人,有免费的导游带大家去参观几个游览项目。其中一项便是武家大院,这里还会上演一场“武老爷招亲”。
戏台就搭在绣楼下面,大红的幔帐,已快要在时光中褪去了颜色;倒是天井石缝中偷偷冒头的杂草,岁岁常新。“武家大管家”将男游客们都邀在戏台前,再请出长袍长须的“老爷”,虽知道接下来将是怎样一出戏,我们还是饶有兴味,毕竟在这百年古宅里悠悠抛出的一颗绣球,还是让我一瞬间恍然了。
武家小姐的绣楼,如今同样变作了客房。这座漆色斑剥的小楼,是宏伟壮阔的武家大院里唯一的一抹清淡温柔。大多住客只会在此停留一晚,来了,去了,只当是个住所;然这些梁木砖瓦若能诉说,会否告诉曾经的聚散悲欢,爱恨离别?
[贰·河流]
龙川江依然。浑浊的江水挟着浓重的泥沙,湍急地越过河床上大块的江石,奔流而去。
虽然对这个狭小的古镇已算熟悉,还是决定去参加1点30分的旅行团,听取导游讲解比自己的摸索毕竟要便利得多。
大龙祠供奉的是龙王和发现了黑牛盐井而被当地人奉为龙女的彝家女子。然而还来不及将几位神仙看得清楚,注意力便被对面楼阁里的洞经音乐完全吸引。亭台上乐工蓝衫长袍,庄严飘逸的颂唱杳杳而来,于梁宇天际间淡淡萦绕,果然,道骨仙风。天空渐渐放晴,前方的高山越发明晰,还有那座我始终亦不知名的塔,比方才在武家看的时候更发清楚,巍巍矗立。
提前结束了跟团活动,没有去古盐坊,在古镇街巷里又来回穿梭了几遍。是时已下午四点,摇晃到通往飞来寺的山脚下,上山大概来不及了,却找到了古镇里难觅的清静。
几块大石拦住路旁一侧略显陡峭的斜坡,挑了一块平整的坐下,双腿垂在空气里悠然摇晃。前面低矮的土墙上长出几棵矢车菊,蓬勃地向着天空盛放。云朵大块而洁白,静止在淡蓝的天空上。伸出手,天空不近,却也不远,就那么宁谧柔软地覆在山顶上。太阳偶尔钻进云层里,再撕裂开一个角落,将一两束耀眼的光线洒落在龙川江里。
龙川,多么喜欢这个名字。此刻,终于心无挂碍,看它奔腾不息,从我脚下蜿蜒前行,流向古镇,流向山间,流向我不知道的地方。或许,是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不远处的铁路桥上,一列火车正拉响汽笛。
[叁·彝舞]
有一些人,有共跳一支舞的缘分;却很少有谁,有共渡一生的因由。
赶到广场的时候,天已黑透,篝火却尚未升起。一些人坐在台阶观望,一些已三五聚集站在空地之中,高谈阔论或低言耳语,都密密交织在微凉的夜色之中。白天散布古镇四处的游客,此时几乎都出现在了这里。
三五声月琴隐约传来,天幕里盛着一抹月牙。
旁晚依旧在铺满松针的小饭馆里晚餐,菜品是朴质新鲜的味道。
看见夜摊上那些颜色丰厚的手工粗布绣鞋时,还是迫不及待挑选起来。甚至差点买了店家老太太手中那把马头月琴。可是她说,一会儿去跳舞的时候,要弹的。
场地中间的一堆篝火,终于在无数期盼的目光中燃起来。天南海北偶然聚首的陌路人,在彝家山歌与琴音中,终在抛开了拘谨与矜持,紧握住彼此的双手,围住这一塘融融的温暖,开始了这一夜的舞。
突然间不知是谁,将我们从大圈中拉出,单独围成了小圈。我们的舞步,离火光更近,更欢快,更激昂,更发自内心。左边年轻的女孩看住我,有点羞怯地问,姐姐,我可以牵你的手吗?右侧不知何时插进队伍的男生替我作了回答,当然可以。
是呵,当然可以。我看向那些陌生,却天真美好的笑脸。
夜风飞扬起我们的衣袂与头发,直至在飞速的旋转中,丢弃了那些所谓的步伐与节拍。旋转,再旋转,笑声与欢呼声溢出唇齿,在半空里融合成一缕和煦的暖风,飞离开冷冽沉寂的夜,被封存在一皿叫做记忆的容器里。
那些年轻的身影与笑脸,让我之后的每一时刻想起来,都觉得温暖。
火光未散尽的时候,便退出了这场舞蹈,已觉疼痛的双脚需要休息,同时亦能将位置让给他人。
古镇的喧闹渐渐平息在愈发清冷的空气里,会友堂的旧茶馆中刚刚散了一出戏,乐工提着二胡走出门外,还有人在淡黄的烛光里品味一碗土瓷盛满的茶香。
忽然和几个有些熟悉的身影错身而过,灯光中认出那些亲切的笑脸,于是愉快地道了晚安,以及再见。
有一些人,只有共舞一曲的缘分。只需于心底认真描摹那些无暇的笑颜。若还有其它,也是从今往后,不可猜度。
[肆·如水]
苍说,独记得黑井的星光。
武家大院的夜晚,终究沉寂了下来。开始还有的笑语、歌唱及电视剧里对白,都在凌晨时分悄悄隐没了。我半躺在天井里的藤椅上,羊毛披肩柔软地隔绝了这夜的寒冷。旁侧的几案上,是一杯清淡的风花雪月。
许久未见那么璀璨的星光了,银白色光泽在夜空里闪烁得安静却又热闹。安静是因为它们始终那么恬然地注视我,热闹是它们之间清脆而愉悦的低低交谈,用我听不懂的言语。
让我在夜色与微醺之中,半梦半醒。
思绪忽然飘得很远,六年前,适才一起跳舞的女孩让我终于想起,初到此处那年,我正和她现下一般年纪,六年,我21岁未满的时候。
那天我们坐火车,一路走走停停,悠然摇晃。我看着窗外崖壁上艳黄色的花,忽而开始写字。Sky在我的身旁,安静如一贯那样,从不打扰。火车停靠在小站,我回头看来时路,交错纵横的铁轨,那么悠长,湮没在暗黑幽深的隧道中。
那一夜,我们亦是在这座院落中停驻,因为害怕陌生的黑暗,我将房间里的灯燃了一夜,间或醒来的瞬息,听见的都是安静。
而今,我坐在这院落中,听微风拂过发际时轻轻诉说那成了故事的往昔,盐商、云南、清末、进士、嘉庆、南京、故乡……
且独享了这四面屋檐围出的一方星空。
还有夜色温柔如水。如此幸福。
[伍·朝雨]
武家大院的清晨,醒在众人的睡梦中。
一夜不能成眠。大凡丢失睡意的夜,都会因沉寂显出漫长,于是静默着等待天亮。
清晨的院落里,突然就起了风,拨动那些纸质的红灯笼,细碎清冽的声音,竟让人以为是雨点坠落于瓦片的声响。四合院的檐角上,隐约透露几抹霞光与隔了薄云的蓝。
天空依然是旧时的天空,山也是,晨光亦然。我坐在微凉的风里,耳塞中流淌了些久远暗色的烟云。笔尖在纸张上沙沙作响,正应合了这一晨的风,拂过落叶。
上一次晨光里的行走,露水悄然浸湿了裤脚与鞋袜。彼时的庆安堤,犹被丰盛的植物包围着;红土壁上战火烧灼的痕迹依然清晰,在清晨的冷冽中凝出一些白霜。雨滴刚刚停住,我坐在堤上,仰起头即可亲近半山微甜的云雾。
我们顺着山路而上,遇见掌红羽白的鹅群,几株低矮的曼陀罗,行至不知名的庵堂,慈善的居士对我说了什么?
而又是什么将这些过往种种精心封存在我的记忆里,至今时今日悠悠揭开时犹甘美如昔?
待同伴起床,收拾妥贴去镇上寻觅早餐。小镇已在裹了黄豆面的糯米香中喧闹起来。
透过稀粥腾腾的热气望过去,忽而街上行人匆匆;再看油亮润泽的青石板路,细碎的雨点,终于淡淡地飘起来。
[陆·云烟]
前尘往事,离合悲欢,如果一切都只是云烟……
雨后的青山,终被围绕在一笼乳白的烟色里。拾级而上,藤萝植被中躲藏的水分在逐渐升高的气温里蒸腾出苦涩的香味。在山脚犹能清晰看见的飞来寺,待走到山中时,却踪影难觅。
这一路,行得有些困难。一是昨夜几乎彻夜未眠,二是体力也大不如前,走走停停几乎一个小时才精疲力竭地到了寺前。
一场阵雨,又哗然而至。大家慌乱地奔入寺中,在屋檐下挤挨着躲雨,待雨势小些,便四下游览起来。
同伴也去拍照了。坐在檐下的长凳上闭目听寺中经颂,对面房门前捆扎香束的老人据说已有95岁高龄,她慈蔼地与身边女孩絮絮而谈,布满皱纹的双手拨过一颗颗念珠,沉缓而虔诚。
雨住的时候,我亦登上观音殿后的高台,一顷山风扑面而来。
龙川江更显悠长,江畔青山座座相连,清幽润泽地矗立眼前,似乎伸手便可触及。雨雾化成抹精细的面纱,温柔拂过我的脸,又悠然飘走。
前尘往事,离合悲欢,如果一切都只是云烟……
前尘往事,离合悲欢,其实一切都只是云烟……
那些欢喜沉醉的笑颜,那些凄楚愁结的泪眼,不过是微甜或清冷的雾霭,终归在阳光中湮灭。
天,渐渐放晴。
远山、林木、江水、古镇……开始明晰呈现。
安静着看这一切,并非雄浑壮美,亦非灵气逼人;然而于我,却偏偏应了那一句。
初见已惊,再见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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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年底了,大家都忙。
想你了。
: )
注意身体。
好久没有提过笔,不是因为忙碌,而是遗忘了那样的心境。
好在还有这样清新淡定的文字可以让我宁静。
如果三生是你,那么回复时将即到你生日
6年了,由或是14年了,你还好吗
遗憾,痛苦必将随我一生
像个梦。
: )